一九九七年,六月三十日的夜,闷得像一锅黏稠的米粥,扣在浙西衢州的头顶。江郎山巨大的黑影杵在夜幕里,沉默地咀嚼着即将到来的时代更迭。山下村落,零星灯火中透出的都是同一个声音——电视机里,来自遥远南方那个城市的喧嚣。唯有守了半辈子山林的张土根,在这个本该围坐在电视机前的夜晚,却像被什么东西勾了魂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江郎山最险峻处——“一线天”摸去。
土根五十出头,脸上沟壑比山里的雨冲沟还深。他怀里揣着个小小的收音机,滋滋啦啦的杂音里,夹杂着关于政权交接的预告。他心里堵得慌,不是因为香港,而是因为儿子。儿子有志气,去了南方打工,说要在那片新归的土地上闯出名堂,已经大半年没捎回像样的音信了。老婆子临死前,抓着他的手,眼睛瞪得老大,就念着儿子。今夜,土根觉得这山里的风都带着老婆子呜咽的尾音。
一线天,名不虚传。两片百丈高的巨石仿佛被天神巨斧劈开,只留一道窄缝,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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